【海功．講古】海功號的誕生
文｜林于煖（《津漁遠颺：戰後旗津民營造船業的空間協商》作者）
海功號設計者劉啟介說明其船舶設計理念與經過
圖片來源：陳詩翰，2024年5月6日攝於高雄
1970至80年代，臺灣船舶修造技術進入飛躍期。政府意識到技術輔導對於產業發展的重要性，在造船工程學社的建議下，於1974年7月1日正式成立「財團法人聯合船舶設計發展中心」（今船舶暨海洋產業研發中心，以下簡稱船舶中心），替造船業進行投資成本較高的船舶設計、工程規劃，並從事相關技術研發。 然而，船舶中心主要針對的是大型商船、巡防艦等船種，不完全契合民營業者的需求。 與之相較，1979年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漁業署推動成立的國立成功大學漁船及船舶機械研究中心，對民營造船業的助益更為直接。該中心聘請曾任職於中國漁業公司、豐國造船公司的黃正清擔任主任，研究各式船材（鋼、玻璃纖維、鋁合金）的船殼，並設計多項取得專利的漁撈設備，促進臺灣漁撈技術之進步。
同一時期，部分民營造船公司為因應漁業經營的變化，擴增客源，在設計與建造技術上亦不落人後。以規模較大的豐國造船公司為例，該公司成功在1975年為政府打造充滿傳奇的漁業試驗船海功號。 率領團隊打造這艘船的靈魂人物即是當時的廠長劉啟介。
海功號是我國第一艘自行興建的大型漁業試驗船，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產試驗所（以下簡稱水試所）委託豐國造船公司承造。 在此之前，臺灣的試驗船多來自國外，僅少數小型試驗船由在地造船廠製造。 戰後臺灣自1953年起即從日本、美國取得試驗船調查漁場，並進行海洋研究，例如：水試所1954年正式展開調查的珊瑚試驗船海豹號、漁業試驗船海慶號，以及1972年由中華民國海軍移交給國立臺灣大學海洋研究所的研究船九連號。 試驗船不單乘載著科學家的採集、調查工作，也肩負協助漁民找尋魚群、漁場的任務。 因此，隨著漁業規模擴大，試驗船的大小也需增加。早在1966年，水試所便規劃建造500噸大型試驗船，來取代逐漸老舊、僅140噸左右的海慶號。但這個建造計畫，直至1970年前期臺灣對海洋資源的需求上升，漁場卻因國際情勢影響而受限，漁業界急於尋求新漁場，才付諸實行。
役後的海功號目前停泊在基隆碧砂漁港
圖片來源：林于煖，2023年12月3日攝於基隆
豐國造船公司之所以能與公營造船公司競爭，取得海功號的標案，不外乎是開價較低；但更為重要的是，豐國造船公司是唯一符合政府單位招標規格的民營廠商。根據當時的規定，僅有與外國公司簽有技術合作協議的造船公司，才能參與公家機關的招標。彼時的民營造船業者多半沒有管道與資金來進行技術合作，因此難以在政府的標案中與公營造船公司競爭。不同於其他業者，劉啟介透過在日本長崎造船大學就讀時所建立的人脈────一名家中在神戶經營造船廠的學長，成功為豐國造船公司取得技術合作合約。事實上，雙方並未針對特定項目進行技術合作。這份合約僅是一張參與投標的「通行證」。這張「通行證」早在1970年代初十大建設臺中港興建計畫中，便讓豐國造船公司順利取得臺中港務局絕大部分的拖船建造標案，累積在標案中相當重要的「建造實績」。
雖然豐國造船公司並未實質上與日本造船廠進行技術合作，但設計船隻所需的資料依舊源自日本。建造海功號所需的基準船（type ship）參考圖面及船隻設備廠商名單，是劉啟介透過大學時期的老同學私下從日本山西造船鐵工所取得的。基準船是設計新船時參照對象，工程師會以基準船的圖面為底稿，再根據客戶需求修改設計。海功號即是以日本的底拖式單拖網漁船作為基準船，再根據水試所的需求設計而成的。 水試所希望藉由海功號開發新漁場，發展技術難度較高的中層拖網漁業，因此海功號被規劃成具有各式測量設備漁船，並安裝在當時相當新穎的可變螺距螺旋槳，讓船隻可輕易調整航行速度，改變拖網網板的開合。 除此之外，海功號更被賦予對外宣示的重大任務：向世界展示臺灣也有自行製造試驗船、進行海洋研究的能力。因此，水試所特別講究船隻的穩定度。劉啟介經過精細的計算後，決定增加船寬，使船隻可承受10級風浪。這個決定無意間讓海功號得以抵禦南極的兇猛巨浪。
本文轉自林于煖，《津漁遠颺：戰後旗津民營造船業的空間協商》，高雄：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巨流—麗文文化事業機構，2024。為配合本網站主題，內文由作者小幅度調整。
參考資料
財團法人船舶暨海洋產業研發中心編，《45風華 續航未來：船舶暨海洋產業研發中心45週年紀念專刊》（新北：財團法人船舶暨海洋產業研發中心，2021），頁24。
莊育鳳，〈培育人才，傳承船業研究；樂在分享，不知老之將至——成功大學漁船及船機研究中心教授黃正清〉，《豐年半月刊》，頁23。
「海功號」，文化部臺灣大百科全書，網址：https://nrch.culture.tw/twpedia.aspx?id=3381（最後瀏覽日期：2023年6月21日）。
〈發展本省珊瑚漁業 美援撥款十二萬 購買採珊試驗船〉，《中國時報》，1953年3月22日，第1版。
〈我向日定造漁業試驗船 下月可駛台 造價共百餘萬元〉，《聯合報》，1953年12月11日，第3版。
〈第一艘漁業試驗船 海慶號已試航 裝有魚群探測器 可隨時顯示海底情況〉，《聯合報》，1954年3月26日，第5版。
〈「海豹號」珊瑚試驗船 首次出海獲成功 省產珊瑚業復興有望〉，《中國時報》，1954年6月9日，第4版。
詹森、江偉全，《黑潮震盪：從臺灣東岸啓航的北太平洋時空之旅》（新北市：野人文化，2023），頁168-173。
〈水產試驗所計劃 建造五百噸試驗船 農廳原則表示同意 將洽請聯合國補助〉，《聯合報》，1966年8月31日，第6版。
〈加強向海洋發展 農廳建議籌建巨型水產試驗船〉，《中國時報》，1971年9月21日，第2版。
〈水試所長建議 添置大型試驗船〉，《經濟日報》，1972年1月25日，第2版。
劉啟介口述及手稿資料，2022年3月12日於高雄訪談、2022年11月19日於高雄訪談、2024年5月6日於高雄訪談。